滥用还是缺失  ——论执行异议审查内容的规制与完善

北京朝阳法院 范骏

滥用还是缺失

——论执行异议审查内容的规制与完善


一、 我国执行异议制度现状分析

执行异议是强制执行程序中当事人最为重要的执行救济制度,指人民法院在民事案件执行过程中,当事人、利害关系或案外人认为执行行为违法法律规定或对被执行的财产的全部或一部分主张权利,要求人民法院停止并变更执行的请求。[1]

我国执行异议的正式渊源规定于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及第二百二十七条,并将执行异议区分为执行行为异议及案外人异议。2015年出台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新民诉法解释)中,对执行异议之诉问题做出了相对细致的规定,完成了执行异议制度在我国立法上的具有指导实践意义的基本法律规定框架。随后,2015年5月5日,最高人民法院出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异议规定)对执行异议做出了大量具体而明确的规定及解释,对人民法院在实务当中解决执行异议问题做出巨大的贡献,具有极高的实务指导价值。本文亦主要围绕异议规定,提出自己的修改与完善意见。

目前我国现行执行异议法律规定的特点笔者认为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1.  条文较少,仅区分两种异议程序。

虽然在《异议规定》出台后我国的执行异议程序已经完善了许多,但我国执行异议的正式渊源仅有《民事诉讼法》中的225条及227条两个法律条文,我国法律也仅仅规定了执行行为异议及案外人异议两种异议形式。但司法实践中当事人及利害关系人的执行救济请求并不能被上述两个条文完整包含,使得因为没有其他法律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当事人只能选择上述两种异议方式进行救济,这就使执行异议审查负任蒙劳、步履维艰。

2.提起执行异议的时间跨度长,贯穿整个执行过程中。

即从强制执行开始至结束前的整个执行程序中,异议申请人可随时可向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这样的好处在于可以最大程度的保护异议申请人的合法权益。但同时亦给异议申请人通过该条恶意拖延执行程序创造了条件。

   3.审理异议的短期性与程序性。

即法律明确规定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作出裁定,以保证执行程序不因执行异议而被长时间拖延。该条设立的目的,是为确保异议程序不过多的影响执行效率,规定较短时间内通过程序性审查快速解决执行异议案件。但是,由于目前立法原因,执行异议肩负着部分实体性审查甚至本应单独规定诉讼程序的案款分配异议及债权人异议的重任,致司法实务中15天的审查期限日不暇给、杯水车薪。

   4.异议审查复议期间不停止执行,但原则上就案外人异议审查期间法院不得对执行标的进行处分。

此规定区分了两种异议产生的不同法律效果,其原因在于案外人未参加诉讼,为防止诉讼双方因执行侵犯第三人权利而作出的对案外人异议期间的特殊保护。但由于两种异议的提出效果差异过大,致异议申请人多半会混淆权利概念,通过表面的证据提出案外人异议,来达到阻却处分标的物的目的。这为法官判断正确的异议类型,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5.提起执行异议乃启动执行异议之诉的前置程序。

即只有在案外人异议被执行法院裁定驳回之后,方可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此规定优点在于通过对案外人异议的在先审理,尽可能减少异议之诉的案件量,降低诉讼成本。但当前司法实务中,很多恶意异议申请人反而通过该规定,接连提出案外人异议,以达到拖延执行之效果,案外人异议作为前置程序能否还产生减少异议之诉的良好效果有待商榷。

通过上述特点我们可以看出,现行法律规定的主要原则在于充分保护异议申请人,尤其是案外人在执行过程中的法律权益,同时尽可能减少因执行异议而产生拖延执行程序的情况发生。但正因为执行异议程序最大化的保护了异议申请人的权利,同时我国现行法律规定又相对宽泛,导致当事人及利害关系人或案外人通过向法院提起各项执行异议,故意拖延或阻却法院正常的执行程序,或因没有其他实体救济途径而只能提出执行异议解燃眉之急,致使各方人的合法权益无法得到切实而及时的法律保护。这就令我们不得不重新审视执行异议滥用之可能性。

二、我国执行异议滥用成因分析

由于现行法律对异议申请人在执行过程中的法律权益的过度保护致异议人恶意滥用执行异议程序,以及因现行执行异议法律存在空白,异议人执行实体救济途径没有其他方式,使得因执行异议严重拖延执行程序的情况在司法实践中大量存在。笔者简单概括执行异议滥用的原因主要如下:

(一)现行法律规定提起执行异议的期限仍过于宽泛。

学理上认为,提起执行异议的期限应为除斥期间(不变期间)。现异议规定第六条明确规定了执行异议在执行终结前均可提出。[②]该规定的出发点主要是为防止限制异议人行使其异议权,避免执行行为发生后造成不可逆转的财产损失。经笔者研究,异议规定第六条在立法过程中也经历了从15日不变期间回归到执行程序终结前这样较为宽泛期间的过程。立法者认为,司法解释仍应针对具体法律条文并符合立法目的、原则及原意。15天的不变期间限制了异议人的异议权,属于立法范畴的权力。因此,为与新民事诉讼法解释中的规定相一致,异议规定仍规定了较为宽泛的异议提出期间。[③]但是笔者认为,就该期限仅笼统规定提起执行异议期限为整个执行过程中,而没有具体的实效规定,会导致当事人无条件性的利用此规定拖延法律执行。例如,在执行员张贴的腾房公告过程中明确告知腾房人需在15日内将房屋腾空,否则将采取强制措施。在超过15日后,执行员发现房屋并未腾空,准备采取强制措施时,明知法院公告且一直居住在房屋内的案外人才向法院提起了执行异议。按照现行法律规定,此时法院必须受理其异议且在异议期间不得强制处分涉案房屋。但是此时已明显超过法院规定的腾房期限,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就有恶意拖延执行程序之嫌,对执行工作造成不良影响。故完善并修改立法,确定执行异议具体的提出时间迫在眉睫。

(二)现行法律没有对提出异议的风险承担加以规定。

根据我国执行相关规定,异议审查期间禁止对执行标的处分,其主要目的为保护案外人的财产权益在异议期间不因国家强制力影响而造成不可逆转的灭失。笔者对比2012年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对诉前财产保全的相关规定,二者的立法意义较为相近,都是为了保障所谓“案外人”或言“利害关系人”(诉前保全的提出主体为利害关系人,并非案件当事人)的财产权益不受损害。但诉前保全明确规定无担保则驳回申请,而案外人异议审查不需要任何担保即中止对执行标的的处分,故笔者认为此规定对异议申请人确有过度保护之嫌。许多人提起异议仅仅是为恶意拖延执行时间,异议成本过低直接导致执行效率降低,从某种程度来讲,这损害了案件申请人的利益。对于某些难以作出裁决的案件,没有相应的担保规定所造成的后果尤为突出。

(三)现行规定执行异议的审限过短,不足以完成必要实质审查工作。

虽然为保证执行工作的效率,法律明确规定法院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完毕。但是,目前执行审查除了一般的程序性审查,还需要承担起大量的甚至需要诉讼程序才能完全承担的实体性审查工作,如确权、案款分配等,这就使的15天的异议审查期限显得杯水车薪。笔者认为,只有在法律根据司法现实明确这些问题,并完善相应的程序保证,排除一些非执行异议阶段必要审查的法律内容后,执行异议工作的效率才能有更进一步的提高。

(四)当前司法实务中异议审查适用迳行裁判过少。

执行异议程序设立之初,就确定程序审查为其基本原则。笔者理解异议规定第十二条表明,执行异议审查过程中,迳行裁判为常态,听证程序仅为例外。但当前对绝大多数执行异议案件中,审查内容很难完全保证实体问题与程序问题完全分离。为保证执行异议审查结果的客观公正性,异议审查机关通常以听证程序完成形式审查,而极其慎重的适用迳行裁判程序。但召开听证程序会极大的影响异议审查之效率,对执行实施工作起到负面效果。

三、我国执行异议审查规制之初步构想

(一)执行异议救济程序比较法考察

笔者经过对比德国、日本及中国台湾地区就强制执行救济程序的立法规定,发现各国立法均非单纯的执行异议救济途径,而是综合的、全方位的。其立法的特点的共性主要在于:明确区分执行异议与执行异议之诉,即执行异议仅限于不服执行法院程序性问题(如强制执行行为的种类、措施等)或对执行员的行为、懈怠等问题所向执行法院提起的抗告,其性质类似于我国的执行行为异议;而执行异议之诉则针对所有实体问题,均分为第三人异议之诉、请求权异议之诉、[④]及分配异议之诉三种诉讼救济途径。此种区分的好处在于明确了异议申请人对强制执行中实体及程序性权益的不同救济途径:程序性权益通过直接向法院提起行为异议,以监督法院的执行工作、保证执行中法律程序的正当性;而实体性权益则必须通过诉讼的途径得以救济,化解了执行异议裁定不得处理实体性问题的矛盾。这对于解决我国现阶段执行异议审理过程中经常不得不处理实体性问题的审裁不分的重大缺陷有着巨大的借鉴参考价值。当然,如果一味区分程序与实体问题,将所有实体性问题都以另行诉讼的方式处理,无疑会大幅增加司法成本,亦会对我国司法造成不良影响。在此问题判定的“度”上还有待进一步考量。

笔者认为,强制执行程序的根本价值乃高效性与及时性(即效率优先原则)。执行程序的立法主旨意在以公权力最大化可能的保护已被国家(法院法律)确认的申请执行人之债权,从而维护社会之信用与稳定。执行异议与制度,仅仅为执行程序中的例外规定,不具有普世作用;对执行异议采取全面甚至夸大的保护,是不可取也是不符合我国司法实务之现状的。故在执行程序中,我国法律就异议程序设立的价值取向不应过于着重于申请执行人与异议申请人的利益平衡,而应以保护申请人最大债权实现之可能为主要出发点,对执行异议采取详尽且必要的限制规定,防止当事人及利害关系人或案外人滥用执行异议拖延执行;同时,针对异议人所提出的实体性权利,以诉讼程序排除于异议程序之外,从而在确保异议人实体权利得到有效程序性保障的前提下,使执行司法程序得以高效而顺畅的实施。

因此,笔者从执行异议审查程序之规制与完善实体救济途径两方面入手,提出我国执行异议审查的规制构想,在保证异议人有合理救济途径的前提下,防止执行异议滥用之可能。

(二)执行异议审查程序之规制

就当前司法实践中,法院对执行异议的提起并不是没有要求,但目前我国现行法律并没有对提起执行异议的条件做出非常明确的规定。故出台明确系统的执行异议受理标准是切实必要的。笔者认为,构建执行异议的初审条件可参考我国民事诉讼法“起诉与受理” 部分的相关条款,对异议主体适格性,明确被异议人,提起异议事由是否属于执行异议的范围及异议申请书之必备事项等具体条件进行审查。现异议规定第一至四条,分别从书面申请内容、立案时间及补正期限、救济途径和异议管辖对执行异议的提出规定了初步的审查制度。

但是,因为我国执行异议规定的简单与空白,笔者认为仍需从以下几方面规制执行异议的审查内容,已确保异议人滥用异议权利之可能。

1.执行异议提起时效之规制

如前所述,异议规定为确保与“民诉法解释”立法原意一致,目前司法实践中仍规定提起执行异议的时限为整个执行过程中,即从执行程序开始后至结束前,异议申请人均有权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笔者认为,我国对于对于提起执行异议的时效本身并没有相关规定无疑是巨大的法律漏洞,给司法实践工作中带来了很多问题。此规定应如诉讼时效一样,自异议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执行措施实施后的某期限内提出,且对是否超过异议期限负举证责任,以保证异议人不能通过恶意提起执行异议延误执行进展。若在采取强制措施前,法院便有明确告知的期限,则应以该期限作为诉讼时效,如当前司法实践中腾房公告通常规定自张贴公告起10日内将房屋腾空,若超过10日 “异议人”未提起执行异议,且无证据证明在公告期间其不知晓此强制措施,则应判定超过提起执行异议之时效,异议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不得对抗法院依法强制腾房之措施。[⑤]若采取的强制措施中无明确的告知期限,如法院依法强制扣划后,“异议人”还未接到法院扣划通知前即发现自己账号内存款减少,或法院在采取强制措施后无法联系到“异议人”,则应给予其合理期限提起执行异议,笔者初步认定15日至20日为宜。故笔者认为,规定提起执行异议之时效,应为“有强制执行法律文书(如查封、扣押、冻结通知书)的执行行为,异议人自收到相关强制执行法律文书之日起15日(或20日)内有权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没有法律文书的执行行为(如房屋腾退等行为执行),异议人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法院作出的强制措施行为并侵害其权益之日起15日(或20日)内有权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超过15日(或20日)提出执行异议的,法院裁定驳回其异议申请。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是较为合适的。

2.执行异议阻却效力之规制

笔者认为,在异议人提起执行异议后,在初审机构并未作出受理决定前,不应停止该案的执行工作,此为初审独立于执行机关之效果。若异议人想阻却强制措施的实施,必须在初审期间提出充足的证据。必要时,初审机关可要求异议人提供担保。初审机关认定确有中止执行的必要,可书面通知执行部门停止执行。并且,为防止案外人通过非法提起执行异议,恶意阻却强制执行程序进展,提供担保可作为阻却执行程序的一般要求,特殊情况下法院才可依职权做出停止处分之决定,并应规定异议人在提出执行异议案件时需预交相应的案件受理费。这样提高了执行异议案件的受理门槛,才能有效减少恶意提起执行异议案件的数量,同时规定有效的救济途径,以达到提高执行效率,确保合法当事人的权利得到有效保护的立法目的。

3.执行异议的审查范围之确立

基于异议规定第七条,笔者概况执行异议审查范围主要为对执行措施实施权提出异议及对执行的期间、顺序等法定程序提出异议。

   对被执行人债权的实体事由救济程序,目前由执行异议审查承担。被执行人对申请执行债权的履行、和解、抵消等消灭债权的实体事由,大陆法系国家均单独设立债务人异议之诉程序进行救济。然而如前所述,我国目前尚未构建该类救济程序。这就导致目前司法实务中必须由执行异议审查担任起该类案件的救济途径。但是债务人异议程序涉及大量实体性审查,仅凭15天的异议审查期真的难以当其重任,故笔者呼吁尽早单独设立债务人异议之诉程序,以排除执行异议对该类案件的审查。

   除此之外,其他涉及程序性违法的执行行为,受到侵害的被执行人或利害关系人也可提起执行异议,但必须负有相应的举证责任。同时,该条款也明确排除了以执行依据生效之前的实体事由所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的事由。目前我国执行异议审查仅限于执行程序中出现的相关事由,在未进入执行程序前出现的相关事由,均明确排除于执行异议审查程序之外,以保证执行审查的效率。

4.迳行裁判之广泛适用

如前所述,当前司法实务中,执行行为裁决机关适用迳行裁判的案件过少。现根据异议规定第十二条的司法精神,执行异议乃书面审查为主,听证程序为例外。然而由于我国异议审查目前尚未排除实体性审查,使得法官在审查异议案件过程中畏首畏尾,通常均采用听证程序,甚至出现“一审半年”等严重超期的情形。

笔者认为,对于从形式上完全符合执行异议提起条件,但内容上与已审查完毕的执行异议案件基本重复的案件,或者是不符合执行异议审查内容,但提起异议人坚决要求以异议程序救济的案件,裁决机构可大胆使用迳行裁判之程序审结案件,以节约司法成本,缩短审查时间,提高执行效率,进而确保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排除异议人对异议权的恶意滥用。

(二)异议实体审查之排除与实体救济程序的构建及完善

1.案外人异议前置程序的取消

如前所述,将执行异议之诉制度予以独立并同执行行为异议相区分,从而完整贯穿执行阶段形式审查这一执行阶段最为重要的立法原则,是当前主要大陆法系国家的共同特点,亦是执行异议制度的主要发展趋势。然而,我国目前的执行救济途径仍将执行行为异议与案外人异议统一放置于执行异议审查的程序范围内,这体现在异议规定第八条之中。同时,异议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确立了案外人实体权利的审查标准。

异议规定第二十五条通过大量列举方式体现出我国目前实体异议权利审查的标准为:以形式审查为原则、实质审查为例外的案外人异议规则。[⑥]其理由为,若案外人异议审查准备与执行过程中财产权属判断标准一致,则案外人意义制度便失去了救济意义。故在无法进行形式审查以及司法解释另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案外人异议审查可突破形式审查原则,进行实体审查。但是笔者认为,之所以我国设立案外人异议审查的前置程序,是由于历史原因造成的,即在当时我国立法没有案外人异议之诉的完整构建的情况下,通过执行异议审查的补位保证案外人享有合理的执行救济途径。但我国目前的新民诉法解释已经相对完整的设立了执行异议之诉的相应程序,而15天的异议审查期限根本不足以保障各方当事人的实体权利,案外人异议审查亦无法承担实质审查的任务,同时我国法律又明确规定执行异议之诉不受案外人异议裁定审查结论之限制。[⑦]故当前的案外人异议审查前置程序已经起到了拖延程序的反作用,实属鸡肋。

据笔者了解,现最高人民法院所草拟的强制执行法之相关内容,亦将执行异议之诉的部分独立于执行程序之外。案外人异议制度不同于执行行为异议,势必涉及大量实体性权益之审查,并涉及多方当事人之利益,仅仅通过听证制度进行程序审查,既无法全面保护相关权利的人的合法权益,作为异议之诉的前置程序又极大影响各方当事人实现其权益的效率,确实没有设立的必要。目前我国民诉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仅规定了行为异议的审查内容为“执行行为违法”。就笔者所言,执行行为异议的程序构建,与行政诉讼之设立宗旨基本一致,均是对国家机关在行使权力时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侵犯相关公民之合法权益时的救济程序。故对可以审查的“执行行为”可参照行政诉讼法之“具体行政行为”之认定标准。异议人所提的异议内容非针对执行行为,或没有明确指向的执行行为,或提出事项主要针对实体问题的,排除在异议审查范围之外。当事人可通过其他法律规定的救济程序予以救济。

故笔者认为,应当全面的将案外人异议审查以执行异议之诉之形式排除于执行异议程序,执行异议程序仅审查类似具体行政行为的执行行为。这不仅会极大特高异议审查之效率,也能更加全面、客观、细致的保护各方当事人之实体权益,有助于执行异议制度的发展。

2.实体异议权利与程序异议权利之竞合与异议申请人选择权的确立

如前所述,当前我国执行异议之规定对于执行行为异议与案外人异议的主体存在竞合内容。现阶段异议规定第八条为解决执行异议竞合的条款,该条款中所体现出的司法精神为当出现异议主体竞合之情形,最终决定权在法官而非当事人,但这样做会严重阻却当事人的意思自治。笔者认为,若“竞合主体”(即案外人或利害关系人)提出执行异议,执行法官应予释明,其提出执行异议的种类,并由提起异议人自行选择其认为的最佳异议途径:若异议人仅就执行行为提出异议,可由专门执行机构以执行异议审查,以缩短审查时间,节约执行时间;若异议人提起异议内容涉及其实体权利的认定,则告知其以执行异议之诉程序救济,从而保证自身的实体权利得到完整、全面的审查与保护。当然,当前法律规定并未禁止异议人同时行使两种异议途径的救济,异议规定第八条亦明确表明案外人同时提出程序与实体权利异议,应分别审理。但区分异议人提出异议的本意,排除非必须以执行异议程序救济的案件,既能提高执行效率,又可确保异议人得以最全面的程序保护,是必要且可取的。

3.我国执行异议之诉程序的完善

根据大陆法系国家的普遍立法观点,在执行阶段设计实体性权利的诉讼程序主要有以下三种:债务人异议之诉、第三人异议之诉及案款分配异议之诉。

目前我国新民诉法解释中,终于将案外人异议之诉(解释中规定为执行异议之诉)进行了相对完整的程序设计,但也同时表明我国现阶段立法还完全没有区分执行异议之诉的具体分类,就案款分配异议之诉,也仅仅在新民诉法解释第五百一十二条中简单提及,并没有具体的程序构建。而债务人异议的相关规定,仅仅在异议规定第七条第二款[⑧]中有简单描述。这就表明我国目前就债务人异议之诉的规定基本成为空白。同时该条文亦将大陆法系国家通过一个完整的诉讼程序才能解决的繁复问题强加给审限仅为15天的程序性审查解决,这是不合常理也不切实际的。现阶段的立法体系既不能保证实体异议权利人的合法权益得到切实有效的全面保护,亦使得执行异议程序涉及过度的实体性审查,致异议审查久拖不决,严重影响执行效率。故继续完善我国关于执行异议实体审查之诉的构建是确有必要的。

笔者简单概括我国现阶段应当继续完善的异议之诉内容有:

1).单独构建债务人异议之诉程序,将债务人异议审查完全排除于执行异议审查范围之外。

如前所述,债务人异议涉及大量实体性问题,审查法官需调查大量事实以确定债权是否已实际消灭或抵消,根本不可能在十五日内审查完毕,仅通过程序性审查亦无法得出严谨性结论,是造成执行异议审查严重超期的主要原因之一。故应当借鉴大陆法系国家关于债务人异议之诉的相关规定,尽快构筑我国的债务人异议之诉制度,以确保实体审查之分离,保障执行程序的高效运转。同时确定债务人异议之诉的条件(如需先行清偿无争议债务,提交迟延履行利息保证金等)以及诉讼期间停止执行等法律后果,使各方当事人的实体权利得到有效保障。

2).继续完善案外人异议之诉程序构建

我国新民诉法解释虽然已初步构建了案外人异议之诉的基本程序,但其具体构建,如受理庭室(是否为做出执行依据的庭室审理,还是完全按照负责案外人所主张的权利属性的庭室审理),阻却效力(是否仅简单规定停止执行,还是借鉴大陆法系国家规定是否阻却由法官裁判或需提供担保),确权效力竞合(案外人是否仅能通过异议之诉主张实体权利,还是可以另诉主张,两种确权判决的竞合问题)等具体问题进行细化,以保证案外人异议之诉程序能确实有效的定纷止争,促进执行程序的正确进程。

3).明确案款分配异议与其诉讼程序的构建与效力

   我国新民诉法解释目前规定案款分配异议需先行在执行阶段提出,但是否由执行法官自行审查,还是需提交裁决庭室进行异议审查并无明确规定,同时审查结果对诉讼阶段是否产生影响也没有相应的规定。笔者认为,为防止像目前案外人异议审查程序这种重复审查的情况再次发生,应规定案款分配异议审查结果直接由执行法官做出决定,对决定不服者可直接提起诉讼,同时完善落实案款分配异议之诉的具体构建,以切实保证权利人的合法权益得到有效保证,并尽量缩短因诉讼导致停止发还案款的时间,以提高执行效率,防止异议人通过该类异议拖延案款发放的情况发生。

   因时间及能力有限,笔者并未对实体异议之诉的构建进行完整的梳理与展开。但若没有完善的实体异议诉讼程序保障,排除实体权利审查便无从谈起。只有当我国实体异议诉讼程序得到切实的完善,我国执行阶段的异议审查才能尽量减少异议人通过各种权利竞合来提出不当的执行异议拖延执行,以排除异议人滥用异议之可能,保障执行效率,真正落实执行程序之正义的实现。


 

[①]章梅娟、党晓燕:《民事执行制度比较研究》,载河南司法警官职业学院学报2008年第四期,第六卷。

[②] 异议规定第六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提出异议的,应当在执行程序终结之前提出,但对终结执行措施提出异议的除外。 案外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提出异议的,应当在异议指向的执行标的执行终结之前提出;执行标的由当事人受让的,应当在执行程序终结之前提出。

[③]江必新、刘贵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理解与适用》,人民法院出版社,2015年7月第一版,第85页。

[④] 请求权异议之诉,即债务人对执行请求权本身的内容有异议而对法院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我国对此种异议之诉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

[⑤] 但是,在超过提起执行异议的时效后,根据最新民诉法解释第153条的精神(当事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受理后查明无中止、中断、延长事由的,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初审机构仍需受理该异议,只是在异议人提供自己未超过异议时效的证据之前,不得通过执行异议对抗法院的强制执行措施。

[⑥] 江必新、刘贵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理解与适用》,人民法院出版社,2015年7月第一版,第347页。

[⑦] 江必新、刘贵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理解与适用》,人民法院出版社,2015年7月第一版,第364页。

[⑧]异议规定第七条第二款:被执行人以债权消灭、丧失强制执行效力等执行依据生效之后的实体事由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参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进行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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